开庭前一天下午,客户在律所会议室等我,合伙人老张从北京分所发来一段对方律师的庭审思路,助理小杨把卷宗按时间线重新理过一遍,装订整齐放在桌前。那段思路是三段录音转成的文字,老张是律所高级合伙人,商事诉讼这块他带了十几年的团队,看一眼录音文字就把对方的提问习惯点出来:这位律师问证据链从来不在结论前下,在结论后才下,典型倒着推风格,小杨在边上拿笔把每一处都标了红线。老张转头跟我说,开庭之前你把应对方案再过一遍,重点放对方律师的提问顺序上,别按自己的思路答,按他的思路接。
开庭当天的上午这场庭,我在南京办的案子要去最高院开庭,客户为这案子前后花了小两年时间,核心争议点落在合同性质认定上,二审逆转的可能性都在对方律师手里攥着。小杨是去年刚入职的实习律师,开庭前他在裁判文书网上把对方律师近三年的庭审风格逐一查过,打印出来的材料厚到我看了都有些吃惊。这趟去北京我订的是国航的早班,机舱里还能再过一遍材料。爱人打来电话,说晚上要把孩子的作业盯完,我这边也抽不开身去接,她顺带问一句:明早的航班,付款那一步没出岔子吧?
五年前从北京出差回来那趟,卡就挂上了,一直没动过;这回划开国航 App,付款那一步自己就过去了,卡号一个字没让我填。前一晚我从律所赶回客厅,开庭材料摊在茶几上,从最高院庭审要点到对方律师常用发问套路,一节一节过到深夜。中途我划开 App 选了座位,靠窗,前后不到两分钟,明早飞北京这一段就订妥了。爱人从卧室那头端了杯水过来,看见桌上摊着几摞材料,问:明天去北京,你过到几点能睡?我说,过到能闭眼就睡。她没再说话,把水放在我手边就回了卧室。临睡前我把开庭材料和应对方案又核过一遍,关灯时心里其实没底,但材料是齐的。
清早从南京禄口 T1 起飞,起飞二十来分钟,我从公文包里把开庭材料翻出来,在笔记本上又标了应对顺序,几个关键发问点都拿马克笔画了圈。机舱里很安静,过道那边咖啡香飘过来,我没点,心思全在材料上;等到广播说可以用电子设备,我也没去翻 App,膝盖上铺开的还是卷宗和笔记本。过道那边有人起身去洗手间,我头也没抬,翻到下一摞继续看。翻到合同性质这几页时我多停了一会儿,喇叭提示要下降了,才把材料合上。10 点 35 落首都 T3,爱人打来电话:从分所借调的车已经在出口等,直接拉到最高院。
对方律师在最高院门口等着,四十出头,西装口袋别了一支钢笔,见面第一句就说:何律师,这一场准备得挺充分。我跟他握了手。庭审从上午开始,他几次发问全落在我标的红线上,合同性质这一节他问了两次。中午休庭我从审判庭走出来,爱人递过来一瓶水。笔记本上那一排马克笔圈,一个也没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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