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傍晚六点半,郑律在所里那个靠窗的工位上把卷宗合上,刚想起身去趟洗手间,主任老阎在短会结束时临时加了一句:明天上午飞南京,办一桩案子羁押期满的取保手续,当事人家属在外面等着,期限卡到明天中午,材料郑律你整理一下,人得到现场签字。
她坐回去,划开国航 App 搜明早北京飞南京的班次。最早一班 8 点 15 首都 T3 的航班,到禄口 T1 是 10 点 20,两个钟头出头;从禄口到市看守所还有四十来分钟车程,赶在中午前进得去。她挑了这一班,先选了靠过道的位子,一路往下走,到付款这一步,跳出来的是 Apple Pay 里并排的两张卡——所里那张公务卡,和她自己那张。两张都是她去年换手机时一张一张重新加进去的。出差这趟她挑的是公务卡那一张:所里报账按卡对,回头看流水就分得清是哪一头的开销。侧键按两下,过去。行程单和座位号一屏都在,登机口也在上面。
她把航班信息截了图发给助理小杨。小杨回得很快:“郑律放心,所里的车在禄口出站口等,材料清单我核过一遍了。”
那天晚上郑律没回卧室。书房的灯亮到十一点多,她把那本卷宗又翻一遍:案卷第三部分的几处时间节点重新对过,签字笔在第二份材料第三页的空白处标了顺序。律师证别在外套内侧口袋里,明天出门隔着外套一摸就知道在。临睡前她把要带的几样小件数了一遍:律师证、案卷材料、签字笔、印泥。印泥上回是从前台借的,用完没还,这回她自己备了一小盒,搁在挎包夹层里。手机搁在床头柜上,闹钟拨到五点半。
周六清早五点半闹钟响。玄关换鞋,下楼。出租车上郑律没说话,低头翻手机里那份手续清单,第四条备注写着“已与柳法官确认”。到首都 T3 才六点四十,候机厅里人不多,过安检的队伍比她想得短。登机口电子屏跳到“开始登机”的时候,她把案卷材料贴着大腿内侧夹好,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律师证贴着心口,一路没什么磕碰。
机舱里落座。她把案卷翻开,第三部分是今天要当面对的几处时间节点——羁押起算日、期满日、取保申请递交日,三处她各核了一遍,中间那一处和卷宗里那份笔录差了一天,她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签字笔在第二页空白处又标了一处。舷窗外的云层一点点移开,等飞机放平,她把律师证从内侧口袋摸出来,看了一眼上面贴的证件照,又揣回去。
10 点 20 落禄口。所里的车在出站口最左边等着,副驾座位上放着那只硬壳文件盒。小杨从车里探出头:“郑律,我刚问过柳法官,上午这趟赶得上。”郑律拉开车门,案卷塞进文件盒,律师证别到胸前。车拐上机场高速,窗外的厂房一截一截退开,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雾里。车下高速转进通往看守所那段路时,郑律把卷宗合上,摸了一下律师证还在。11 点 20 分,人进了门。
手续办完出来,柳法官在看守所门口跟她道别:“来得挺准。”郑律把卷宗塞回挎包:“昨晚主任话音刚落那会儿就订好了,八点一刻,落地直接过来。”手机在挎包里震了一声,所里发来下一桩案子的材料。她朝柳法官点了点头,朝车走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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