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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卫洲：律师的良心
律师的良心
律师这份职业，终究凭良心立身。可究竟什么样的律师，才算守住了行业良心？市面上不少从业者都标榜自己秉持本心，背地里却大肆营销造势；台上光鲜亮丽的荣誉证书，有的花钱可得，有的靠利益交换换来。那些被捧为行业标杆、模范先锋的人物，很多实质是依附体制的商人，于普通百姓、于法治公正并无多少实在价值。
业内人人争相涌入服务资本、获利丰厚的业务赛道，愿意扎根基层、替普通百姓维权的律师，大多并非主动选择，而是别无出路。外行只看见行业光鲜的表象，内里的虚实门道，唯有律师同行心知肚明。
律师自有其职业使命 —— 为委托人追寻公平与正义。国人自古厌讼，多数人一辈子不愿踏进法院，但凡选择对簿公堂，皆是被逼至绝境，这件事于当事人而言，已是天大的难事。我们经手的从不止一纸案件，而是一整个普通人的人生。
我曾办理过一起行政诉讼：一位企业家贷款接手集体所有制企业，完成全部交接，满心筹备经营，当地部门却始终不予核发私营企业营业执照。由此衍生的行赔偿官司，一拖便是十四年。漫长诉讼里，企业家不堪重压，含恨离世，到死也没能等到自己倾注半生心血的企业开张。老父亲接过诉状继续维权，途中又遭遇车祸撒手人寰，最后只能由企业家的弟弟接力走完诉讼全程。官司最终胜诉，赔偿款项足额落实。可当事人一家为求公道付出的代价，沉重到难以衡量。十四年岁月，两代人相继离世，逝者抱憾，生者满身伤痕。维权之路的煎熬、诉讼过程的疲惫心酸，只有亲身走过的人才能真切体会。
2007 年，我满怀憧憬赴京实习，正式踏入律师行业；2009 年独立执业至今，已有十五载光阴。这些年，这个行业彻底重塑了我对社会、对人性的认知。十五年执业生涯，有值得珍藏的温暖经历，更沉淀下无数难以释怀的伤痛。我始终不愿随波逐流，却也终究逃不开现实带来的束缚与磋磨。
初入行时，我曾天真以为，律师手握法律利剑，便能在案件中扭转局面，将当事人从绝境中救出。可从业之初的第一个案子，便狠狠击碎了这份幻想。2008 年一桩强拆纠纷，我只是希望拆迁指挥部就承诺的安置方案出具书面凭证，现场一位法院副院长连同多名拆迁工作人员，当众将我的实习律师证摔在地上，出言嘲讽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当事人的房屋，在法院与指挥部的联合行动中被强制拆除。那一幕带来的刺痛，此生难忘。
法律本身拥有至高权威，可落地现实时，时常显得无力。权力源自法律赋予，却也是最直接、最强硬、见效最快的手段；金钱本身不等同于权力，却无孔不入、近乎万能，总能通过各种渠道转化为可供驱使的权力。于是我们时常看见，资本与权力肆意横行，公平正义却迟迟难至。最让人愤懑的从不是法律条文存在漏洞，而是法律明明摆在眼前，当事人却无从兑现自身合法权益。我们捧着法条，经年累月奔走追寻公道，在部分人眼里，这份执着反倒成了可笑。
法律的初衷是维护人人平等的公平正义，但现实里社会资源分配本就失衡。有权有势者，依靠自身资源就能轻松保全自身权益；底层弱势群体资源匮乏，想要依法维权举步维艰。就拿强拆来说，百姓手握合法房屋产权，面对上百人的拆迁队伍与挖掘机，根本无力抗衡；即便报警，有时也难以得到有效处置。再看房产纠纷，普通人耗尽半生积蓄购置房产，遇上楼盘烂尾，维权之路同样举步维艰。很多时候普通人走上维权之路，并非自身有错，只是合法权益遭到侵害，常规救济渠道却遥遥无期，无处找寻公道。资本隐蔽收割普通人利益，普通人求助无门、喊冤无门。
由此可见，公平正义的核心，是守护弱势群体不受侵害，而非助纣为虐。律师作为法律落地的践行者，良知的底线，应当是替底层百姓发声维权，绝不能为了经济利益，沦为资本的帮凶。
法律服务属于无形行业，选择服务对象、办案投入多少心力，全凭从业者本心。同样是律师，办案成效天差地别，根源就在于内心的取舍。一名靠谱的好律师，必然心怀善意；但心怀善意，未必能成为合格的维权律师。与漠视规则、损害他人利益的对手博弈，想要替当事人争得公道，就必须比对方更懂策略、更有章法，否则根本无力破解复杂困局。钱财易得，良师益友易得，可一名坚守本心、能扛难事的好律师，千金难求。当事人想找律师容易，想寻一位守住良心、敢碰硬案的律师，却难上加难。
同为法律从业者，我没有资格评判同行的选择，唯一能约束、坚守的，只有我自己。我始终将自己的法治理念与职业初心，贯穿在律所日常办案之中。世间天地辽阔，但坚守初心的这条路，道阻且长。也由衷感谢一路相伴、并肩攻坚的律所同仁。
作者：王卫洲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长期专注征地拆迁、行政诉讼领域，被媒体称作 “硬案之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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