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晚上 8 点,理赔中心的会议室里只剩陈姐头顶那一盏灯。长条桌上摊着明天要去上海回访的结案材料,医疗费、误工费、护理费三栏金额已经对完,案卷里医院张大夫签字的几张诊断证明按日期排好,最上面一张还夹着片子报告的复印件。压在最底层的是李总公司盖章的赔付确认单,纸边留着折过的印子。她把材料一份一份收进透明文件夹,边收边在心里报数:一共十四页,一页不能少。邻桌的小陶探过头来:“陈姐,明早的票订了没?”陈姐笑了一下:“刚订完,清早那班,落地直奔客户公司。”
票是七点半订的。她划开国航 App,选了北京飞虹桥的清早那班——这条线她飞了七八年,App 一打开,常飞的那一趟就排在第一行。卡是哪年绑进去的她早记不清了,反正一直挂在那儿,这几年的出差票都从这张卡走,也从没掉过链子。选完航班点付款,就过去了,中间没让她再翻钱包。付完她没急着退出去,顺手点了开电子行程单——公司报账只认这个。前些年她得把那张淡蓝色的纸质行程单收进钱包夹层,月底再一张一张找出来贴在报销单后面,去年丢过一次,来回补了两趟。现在截图直接进报销流程,几秒钟的事。她把截图拖进一个叫“9 月·上海回访”的相册,收起手机。
收工前她给妈打了个电话。妈一个人在河北老家住,这两年腰不太好,电话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:“吃了吗”“别太累”“上海那头热不热”。陈姐说明早飞上海,后天回,回来顺道去看她。妈在电话那头应着,末了提了一句:“我蒸了芋头,回来吃。”陈姐挂了电话,把会议室的灯关掉,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亮了一段。
周五清早 5 点 40,陈姐拎着那个常年出差用的黑色电脑包进了首都机场 T3。跑理赔十年,一年飞二十多趟,这套流程对她来说跟上下班打卡差不多:电子登机牌昨晚就在手机里了,安检口对着闸机扫一下就过,登机口在 C 区。候机厅里人还不多,她找了个靠充电桩的位置坐下,从便利店买了杯热美式——早上出门急,没顾上吃东西,先拿咖啡顶着。旁边座位上一个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找信号,她瞄了一眼,没多管。
飞机爬升以后,陈姐把手机架在小桌板上,把结案材料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。医疗费那一栏是张大夫签字的原版,误工费是李总公司财务发来的员工工资流水截图,护理费是护理公司开的正规发票。三栏金额昨晚在办公室对过一遍,机上又对一遍,数字一字不差。她干理赔十年,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:材料出门前过一遍,落地前再过一遍。理赔这行当,客户面前说错一个数字,后面十句话都圆不回来。舷窗外的云散开,她把手机锁屏,塞进电脑包的侧袋。
上午 9 点 20 落地虹桥,陈姐拎着包从廊桥直接走到出口,上了出租车直奔浦东。她给李总的助理发了条消息:十一点半到。车过高架的时候她看了眼窗外,浦东这边的楼一年比一年密。到李总公司的会议室是 11 点 20,李总和财务总监已经等着,桌上摆着茶水、几份回访纪要表和一支笔。
陈姐把透明文件夹抽出来,医疗费、误工费、护理费三栏材料一份一份摆到桌上。李总翻了两页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这么早就到了?”陈姐说:“清早那班,落地直奔您这儿。”财务总监拿过发票复印件逐项核,核到护理费那一栏停了一下,问了个数。陈姐从文件夹里抽出护理公司开票的原始凭证,递过去,指着上面那行给她看。三个人把纪要表签完,前后不到四十分钟。李总把笔搁下,说:“陈姐,你这效率,我这边财务最省事。”
签完字陈姐把材料收进电脑包,在电梯口拿出手机,把早上那张电子行程单的截图发进公司报销群,群里弹出一条“报销单已生成”的提示。她看了眼时间,快 12 点了——回程的票订的下午 4 点,来得及在机场吃碗面。李总送到电梯口,问:“下次还这么早?”陈姐笑:“下次还这么早。落地直接到您这儿,不耽误您上午的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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