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,诊室门把手上还挂着上午最后一位家长的预约牌,我桌上摊着几张没看完的化验单。钟院长从隔壁出来,手里捏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病历封面:周三清早飞成都,连锁店约了会诊,折耳和老年金毛的病例档案下午到店就要用。他说上一回派的是另一家医院的医生,档案在飞机上才翻开,落地手忙脚乱对化验单,这回提前在诊室过一遍稳当些——折耳那边的耳道分泌物报告要带全,两次采样的结果得并在一起看;老年金毛的肾指标曲线也得在,那边想问的是用药量怎么往下调。我把封面压到桌角,又把上午那几张挨个捋了一遍。
晚上回到家,孩子小唐趴在茶几上做物理卷子,爱人老唐从厨房端了两碗白粥出来,问我明早几点出门。我说七点多的航班,首都 T3 起飞,落地双流赶下午的会诊。票当晚就定好了——那阵老唐已经睡了,我在玄关站着换鞋,顺手划开 App 把座位挑了,靠前排,靠窗。上个月带小唐去复查牙齿那阵,我在 App 里把那张卡备下了,这回付款没让我输号。老唐瞄了一眼我的手机,说:“这次倒利索,票和卡都在一个 App 里过完。”我嗯了一声,把病例档案摊到书房桌上。
折耳那部分夹着两个月前的血常规,老年金毛那部分是最近三个月的肾指标变化,我把两部分分开摆,各自用夹子夹好——到店要分头交给前台护士,那边按编号归档,两份的编号不能串。折耳那一份还得附上用药记录,哪天换的药、换了几天,我在页边补了三行。小唐的卷子最上面一张是电学综合题,我翻了两页就放下了——他把串并联看反了,我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个框,没写答案,等回来再说。睡前把外套拿出来挂在门后,内袋空着,留给明天那份档案。
周三清早天色还是乌青的,候机厅登机口的屏已经亮起来。旁边一位带行李箱的姑娘在翻包找登机牌,我没翻包——病例档案在外套内袋,登机牌在手机里,过安检抬一下就过去了。起飞后我把档案抽出来,折耳那份的耳道分泌物报告上,采样那栏的数字我用笔标了重点;老年金毛的肌酐数值我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来,在纸边又抄了一遍,顺手把最近十二周的走势画了个折线,最高点和最低点各圈了一下。折线画完我看了一会儿,中间那段平台期说明上一次调量是对的,往下再减得慢一点,我把这句写在纸的下缘,等会儿会诊时先说它。机舱里提示要下降了,我把两份分开放回内袋。10 点 25 落双流,出来打上车往店里去,车窗外的厂房和村子一片片退过去,我在后座把两份档案又摸了一遍。
到店是下午一点半,钟院长在前台迎过来,手里那份复印件是他前一天要过去的。两人对着编号把折耳和老年金毛分头交给护士,归档单签完字,钟院长把复印件卷起来往腋下一夹,说这回提前在诊室过过,值。我没接话,把外套内袋里那两张纸的折角抚平——从首都机场到双流,中间两千公里,包一次没打开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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