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深夜,律所楼下的街上已经没什么车过了,案卷室日光灯管有轻微的电流声。小冯坐在大桌前,把贵州这份会见提纲的最后一节过完。师傅赵律师下午交过来的几页笔录复印件,页角用铅笔做了三个小记号,他怕临场翻错位置,又在第二页空白处把师傅强调的三处核对要点用蓝笔抄了一遍——一是签笔录时有没有看完整页,二是两次询问之间隔了多久,三是近亲属那份委托书上的日期跟卷宗里登记的对不对得上。抄完他把复印件跟原件对了一遍页码,缺的那页明早得让内勤再传一份。咖啡凉了,他起身去饮水机那边添了热水,回来把那几页折了个小三角,压在公文包主袋最上面。
回到家快十二点,爱人陈姐还没睡,在厨房把第二天早上的粥预约上。她问:“明早付款那一步,卡号还得现输吧?”小冯说不用,上个月替所里去成都出差那趟就挂上了,这回划开 App 一路点下去,卡号那栏一直是空的。陈姐是中学历史老师,下周一还有一节初三的课要备,她把厚外套取出来搭在玄关第二格上,说:“贵阳清早气温比北京低好几度,下了飞机别急着脱。”小冯把闹钟拨到五点,又跟手机日历里的出发时间对了一遍。
周四清早五点半,首都 T3 出发层已经排了几队人。小冯只带了一个公文包,值机、安检一路走得比平时慢些——不是磨蹭,是想把几个时间节点再想一遍:六点二十登机,七点整起飞,十点半落地,出机场到看守所路上四十分钟,会见排号在下午两点。排队这会儿他在心里连着数了两遍,中间没有哪一截是空的。候机区冷白的灯底下,他把那几页折角的笔录复印件又摊开看了一遍。06 点 20 开始登机,他靠窗坐下,电子登机牌在 App 里存着,过闸机时抬了一下手机就过去了。
安全带灯灭下去以后,小冯把公文包放到膝盖上,摊开第三页。师傅圈出的两段是被会见人近期的就医情况,他把复印件上的日期和提纲里的顺序默对了一遍,两处的日期是同一天。乘务推车过来问要不要饮料,他摇了下头,手指还压在那一页上。广播里报出落地时间,他把复印件按原本的次序理齐——身份核实、案由、笔录节选、就医情况、近亲属联系方式,一摞夹进公文包内侧。10 点 30 落贵阳龙洞堡,跟着人流往外走,师傅所里对接过的司机举着写他姓的纸牌站在护栏外,车子往看守所去。到看守所才十一点出头,交材料、等号,排到他这号已经过了两点——跟他在候机区默算的那一遍对上了。
会见室里,被会见人进来坐下,小冯按提纲第一项往下核:身份、案由、笔录关键节选、就医情况、近亲属联系方式。前面两项顺,对方答的跟卷宗里一致。核到第三项,他停下来多问了一句——复印件上那个日期,和对方说的差了半个月,他在页边补了一行小字,让书记员回所里再调一次原始记录。会见结束出看守所,日头已经偏西,他把折角那几页抚平,重新夹回公文包:蓝笔抄的那三处核对要点一条没用漏,页边新添的那一行,是今天多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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